苏玄这下终于能够理解，为何之前南宫嫣会发出那样的担忧。

    身为万龙圣庭的一族圣女，若是没有遇见自己，那终生奉道便是她的一切。

    将自己一生献给道途，遇到的人和事物少了，就会逐渐丧失与人相处的能力，所以那时南宫嫣才会认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。

    南宫嫣尚且有这样的认知和忧虑，更莫说前面这个万龙圣庭的初任圣女了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苏玄内心还是很想腹诽一句，老妖女。

    将自己修炼成绝情绝性的人，这就罢了，现在还要再来嚯嚯南宫嫣，这不是误人子弟么？

    “这件事，嫣儿姑娘知道吗？”苏玄虽然尊重强者，但是眼下心存疑惑，该问还会问。

    初任圣女的身影忽然变得朦胧，好似要与眼下这片皎洁月色融于一身，缥缈意无形中散发出来，竟让苏玄无端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。

    过了不久，她才悠悠开口道：“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，你应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所有人都叫我苏大师，偏偏对轮回珠和万界古树视而不见，或许你们觉得单以这种方式来跟我对话，可以轻易利用身份差距镇压住我。”

    “但实际上，我何须顾忌任何人的想法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外人眼中的苏大师不假，可我同样也是轮回珠之主、万界古树之主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阁下的话说完了，那我也有话要说――”

    “以资历与地位压人，这方法确实屡试不爽，但也要分对什么人使用。我尊重阁下，也能站在阁下的角度思考问题，但我同样认为，无论什么事情，最好都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，商量而不是通知，讨论而不是命令，这是我对心中真正强者的认知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见面一事我不会告诉嫣儿姑娘，告辞。”

    苏玄转身要走，结果忽然被一股异力拉扯过去，接连向后倒退。

    花园中有一片水池，虽然面积不大，但在这季节，池水十分寒冷。

    若当真被丢进去，自然要落得一个极其狼狈的下场。

    当苏玄距离水池仅剩半步距离时，他看到了一双很美的眼睛。

    的确，虽说这老妖女为人很古板且固执，但是眼睛确实非常完美，完美到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仅仅是与其对视一眼，苏玄就感觉到自身犹如陷入一场漩涡，情难自拔。

    她倒是没有像当初宁菱儿那样，选择以面纱笼罩住脸颊。

    以至于精致无暇的容颜此时几乎是原原本本的映现在苏玄眼中。

    短短一瞬间，从之前的望其背脊，变成了正面对视。

    不过苏玄倒没有心虚，不管你多好看，我只坚持我的道，你也别想说服我。

    结果这老妖女此刻深深盯着苏玄的眼睛，问了句：“你说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苏玄心中感觉有点古怪，面上不动声色，还是像刚才那样回答：“轮回珠之主。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可笑！”

    老妖女却面露冷色：“简直天方夜谭，还是说现在的小鬼都像你一样满口胡言，就连消失千年万年的至宝也能信口胡说，真当我是孩童好欺骗不成？”

    苏玄这下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不是她古板，是她真的啥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刚出关就听见了苏大师的事，结果还没找人仔细了解自己，便直接叫来问话了。

    现在应该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……认识？

    苏玄这么想着，心里面倒是不那么别扭了。

    他就不信这老妖女还真能杀了自己抢夺至宝不成。

    何况现在轮回珠已经与自己血脉相连，恐怕是再也没人能抢走了。

    一念及此，苏玄不再多说废话，直接单指点向心口处。

    下一瞬，轮回珠的气息悠然浮现，而苏玄则是摊开掌心，模拟出一枚造型独特的珠子形象，这时他抬头看向对方，说道：“阁下既然认得轮回珠，也相信不可能认错吧。”

    在见到珠子的那一瞬间，老妖女……不，应该说是初任圣女，她眼中的冷意顿时消失了。

    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怀念在眼底深处浮现，紧接着，她又看向苏玄，马上问道：“轮回珠，是你从何处得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抱歉，这事情关乎到我的隐私，无可奉告。”苏玄迅速合起掌心，淡然道。

    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，现在知道了轮回珠，又突然起了别的念头？

    迟了！

    结果这初任圣女竟也不恼，她眼中的情绪已经由刚才的失神渐渐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观其表情，似乎还是难以掩饰那一抹怀念，苏玄则开始在心里暗自疑惑，想着莫非这老妖女跟轮回珠之间，曾经有过什么故事？

    或者说，干脆就是她与上一任轮回珠之主之间，有故事？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苏玄突然觉得有些事情能够说得通了。

    感情上受了伤，被那个轮回珠之主伤害，所以自那以后毅然选择成为一族圣女，终生奉道，对所有的男人都没任何好脸色，然后越是如此自封，就越是难以接触。

    如今重新见到轮回珠，一时间封闭的情感又被悄然打开，所以情绪上的伤口又裂开了。

    当然，到目前为止，这一切都是苏玄自己的臆想。

    因为此刻初任圣女还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不开口，苏玄便尝试着挣扎几下，试图从此处束缚下挣脱出去。

    可惜挣扎了几下，没起到任何作用。

    “回答我，告诉我它的来历，我可以允许你提一个条件！”初任圣女突然沉声说道。

    苏玄心中惊讶更深，该不会真的被自己猜中了吧？

    反正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秘密，对于一方强者来说，想要调查到自己的来历，根本不算什么难事。

    从中再调查一下轮回珠的来历，便会发现与自己前一世的离奇经历，有很大关系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苏玄自己的记忆仿佛遭遇了封锁，这些年过去，自身对于前一世的印象已经愈发模糊，许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，更不用说详细地讲出当时发现轮回珠的地点了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

    苏玄还记得，自己曾在某个画面中看见，这轮回珠是某个人给自己的。

    那个人……长什么样子？

    记不住了。

    于是苏玄便摊开双手，如实道：“别人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初任圣女明显没有相信，因为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“将你的易容术，解了。”忽然间，初任圣女命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