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现实(一)

周围崩碎的金属尽数被聚集而起，重新炼制成一柄柄武器，伴随着「权能」操纵飞射而出。

不过数十秒，这些假人倒地，鲜血横流、了无生息。

“射击，射击！”

有人嘶吼、有人恐惧，但步法坚定不移。

目的只为一个，杀死罗纳德·唐。

所谓同伴，就是你看着他倒下，来不及救援，来不及悲伤，但你会代替他，笔直地站在战场上。

一个人倒下了，你嘶吼，另一个人倒下了，你依然嘶吼。

倘若全军覆没呢？一群懦夫罢了。

昂热，提着古朴的长刀走来。

……

些许金色的火星从他发上冒出，疲惫的神色难以遮掩其内复杂的心情。

滚热的空气扑面而来，他踩过的地砖上有焦黑的印记，流淌着的金色火焰一点点涌出来，覆盖了他的全身。

“时间·零，很好用的一个言灵。”

老唐举着昂热校长的脖颈，眼底的冷漠开始占据人性。

当人性沾染上龙血，成为混血种，再拥有龙的记忆会怎么样呢？

一个怪物诞生了。

“嗬、嗬……”昂热校长挣扎着，眼中复仇的火焰闪动。

这种火焰让老唐内心更加揪心，他的记忆和思想中出现了同样的场景。

如果眼神能杀人，他恐怕早已然死去了。

噗通。

老唐松开手，瞳孔剧震。

他不能再杀下去了，总得有人终结他，而路明非，显然是不够合格的对象。

[现在是个插话放好机会，要救他吗？]

[否。]

玩家无情的拒绝，祂只是想看看这会发生什么，得以录制更多素材。

一个玩偶与一个杀手的故事，杀手大声对着玩偶说，我有罪，需要忏悔，若我以后再杀人，请你来审判我。

没有傀儡师的玩偶是不完整的，它不会变戏法，不会说笑话，世上的一切与它无关，只是静静待在原地，积攒尘埃，躯体逐渐发霉。

所以，它不会主动审判杀手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昂热校长跪下咳嗽，身体的机能已然抵达极限，肺部仿佛被纤维化般，干扁无力，出气多，进气少。

他得想办法捡起自己掉落在地，被融化成一团铁水尚未冷却的废铁片。

哪怕只有一口气，一根手指可以动弹，那也得敲掉龙王的牙，打碎它们的头，从脖颈开始划过刨开身躯。

若是杀人可以恢复身体屠龙，那么，如今整个学院倒在地上只有一口气的学生们，他都可以杀死给自己续命，来继续屠龙事业。

一万个人死去不算什么，因为龙王可以杀死一百万个人。

昂热与龙王之间，就差举办一场砍头比赛，在生命中燃烧自己，投身地狱。

老唐黄金瞳瞳不再流动光辉了，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。

他浑身发颤，他一下瘫软倒在地面上，紧闭双眼抱住脑袋。

火焰、毛笔、砚台、山水画、残破的战旗……

这些东西不断地在他的视线里调换，他恶心发吐，像是去游乐园坐了一整天的跳楼机，脑袋胀痛。

恐惧在内心滋生，他大口喘气，汗如雨下。

朦胧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。

罗纳德·唐，不是真正的名字。

这个声音渐渐模糊，化为站在两边阵营的他。

舞台与炼狱，岔路口重新出现。

“好不容易有挣脱牢笼的机会，你就要这么放弃吗，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？”

一个声音在诱惑他。

“你可以享受美好的人生，成为英雄被人们爱戴簇拥，失去他又怎么样呢？无数的美女，无数的崇拜者，他们只会呼喊‘罗纳德·唐’，为你开香槟，为你解开胸带上的扣子。”

穿热辣比基尼的美女排成一列搔首弄姿，玉腿如林，一眼望过去全是白皙的丰满和美腿，一堆穿沙滩裤戴墨镜的潮男喊着他的名字，喷涌的黄色透明酒液从瓶子里喷涌出来。

画面跳动，昂热那张燃尽一切仇恨的脸对准了他。

血海深仇，不共戴天！

那些簇拥中的人脸变得怪异扭曲，无数红面人带着黑色流质的谩骂声音响起。

老唐忍受不了几秒，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被火焰攀升，燃成灰烬。

“你不想要大房子吗？豪华的别墅，炫酷的跑车，佣人和美食，都唾手可得。”

他踩在了富丽堂皇的大厅里，水晶的吊灯，华丽的桌布和大餐桌，穿西服的侍者排着队把一样样菜肴端到餐桌上。

金黄酥脆撒白芝麻的烤乳猪，涂抹奶油的蜂蜜蛋糕，烤得通红的波士顿大龙虾……

他迟疑了一会儿，继续往前走，火焰，把餐桌以外的地方笼罩，他快步穿过餐桌的位置，进入了下一个地方。

“你不想和他们一起打游戏吗？充满欢呼的夜晚，大杀四方的快感!”

一间狭窄的房间，潮湿阴暗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方脑袋电脑，屏幕上亮着光。

【是否加入‘大笨熊’邀请的对局？】

【是/否】

他坐在椅子上，望了好一会，最后握着鼠标，切换出客户端，点击“开始”按钮，然后选择关机，屏幕逐渐黯淡，失去了光芒。

他推开门，离开房间。

踏出一步后，他忽然又停下，回到乱糟糟的床上一阵翻找。

一块被油纸封着的饼，他默默揭开油纸，把饼放到嘴里一点一点咀嚼。

他的动作缓慢细腻，像是在吃什么难得的绝世珍品，

舌头把嘴角周围的饼馅全部舔到嘴里，再一次推开门。

所见的是一朵白色的茶花在粗瓷瓶中盛开，隔着那支花，白衣的孩子手持一罐墨笔伏案书写，一笔一画。

宣纸上是某个人的脸，没有笑容，宛如一块冰冰冷冷的铁。

“弟弟……”

尽管不认识这位孩子，老唐还是喊出了一个名号。

他注视了这位孩子几秒，紧接着推开下一扇门。

这道门，名为现实。

抱歉，更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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