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七章 宋义丧命

    宋义见只几句话语,便说倒了项羽,自是得意十分。冷笑数声,转身一想:“这项羽今虽被我说得哑了口,终究不服。明日想起甚么,再来聒噪,岂不烦心?一不做,二不休!”便唤来中军,教去各营宣令:大小将士,须谨守上将军命。凡凶似虎,狠若羊,贪如狼,倔犟而不听令者,斩!

    项羽闻听,气得三尸暴跳,七窃生烟,一股无名怒火腾地而起,拔剑便要再去和宋义理论。左右相劝不住,恰好范增过来,见了道:“此人掌着将令,你现在纵有十张口,也说不过他。再忍几日,看他能等多时。”项羽这才把火压了。

    却说高陵君田显前番出使楚国,多亏途中遇上宋义,听了他的指点,才躲过了那场灾祸。便打心底里敬服宋义,一路称颂不断。回到齐国,又将此事说与相国田荣听,道:“武信君已死,今怀王正任用宋义。那宋义虽是个文臣,实为当世奇才。智术谋略,不在项梁之下。大王若想与楚重归于好,当先结交此人。”田荣道:“我与这宋义素无往来,如何交得?”田显道:“我闻宋义有一子,名喚宋襄,此次救赵,正随在军中任职。相国可使一人前往楚营,将宋襄迎来齐国做右相。若宋义答应,即可和他计议齐、楚联手之事。”田荣听后,叫来田横商量。田横道:“此事全凭兄长做主。”田荣认为可行,便挑了个能说的官员为使,径投楚营来。到了安阳,见着宋义,将书当面呈上。宋义看内中所写,乃是田荣愿与自己结为兄弟,并有意让儿子宋襄去齐国做右相,喜得不亦乐乎,当即修了回书,交给使者。随后令人择好吉日,三天后便要送儿子去齐国为相。

    当时正值仲冬。这日,天寒地冻,雨雪纷飞。宋义让众官,都跟着他为儿子宋襄送行。一日三十里,直送到无盐,宋义见已临齐境,便安排大筵席,为儿子作最后告别。帐内肉山酒海。宋义满面春风,笑声朗朗,几句套话说后,起身与众官把盏。范增把眼来看项羽,只见项羽只顾喝着闷酒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看看到了午后,帐内觥筹交错,众将开怀痛饮。范增借口上厕,起身出来,只见帐外,十数个军士正拢在一处,窃窃私语。范增偷偷来听,原是众军因天天在外忍饥挨冻,正聚一起抱怨。范增听得,暗喜道:“时候到了。”

    筵罢席散,宋襄与宋义及众人告辞,车马离了无盐,缓缓朝临淄而去。宋义送走儿子,便引众归营。


    且说范增回到大营,稍歇一歇,便来项羽寨中。入得帐来,只见项羽正独坐那里生闷气。范增笑问道:“何事这般不快?”项羽道:“看那些个小人都乐,叫我如何开心得起来。”范增道:“齐、楚交好,乃喜事也。”项羽恨道:“田荣小儿!当初这贼在东阿被章邯围住,何等的危急?我叔父二话没说,便发兵赶去,替他解了大难。这贼却为一点琐屑小事,幡然变脸,不肯随了一同追击,以至我叔突遭章邯毒手。此等忘恩负义小人,如何可交?宋义与他通好,只为一己私利。我正恼他,恨不能杀了,才觉畅快!”范增道:“你若真有此心,便须当机立断了。”项羽道:“亚父请明说。”范增道:“宋义领各路军马从彭城赶来,为的是急救赵国,而如今四十六日过去,仍还滞留于此。众将个个心怀不满,只惧他手中之令才都耐口不敢作声。自古为将,第一当体恤治下,与众人同甘共苦。那宋义却不管士卒冷暖饥饱,自顾饮酒作乐,为其子私谋高位。我暗中已打量多时,军中各将都有换帅之意,只是不敢出头。此时若对他等晓之大义,说出心思,必无不听之人。众心齐了,杀宋义自是易如反掌。”项羽听罢,豁地站起,道:“亚父说的极是。既如此,今夜便结果了他。”范增道:“夜里守卫太严,近身不易。不如等到明晨,借进谒为名,最好下手。”

    当晚,项羽暗将当阳君英布、蒲将军、桓楚、龙且、季布等一班旧将,都请来自己军帐中。茶毕,项羽道:“上将军在此按兵不动,诸君都不急么?”蒲将军道:“急有何用?这令在他手里攥着,谁也奈何不得。”英布道:“我早想杀了这厮,恨无人助我耳!”项羽道:“项某正为此事,才将你等约来。我有数言,要说与诸君听。”龙且道:“公子有话,就请直说。”项羽见众人皆对宋义十分怨恨,便道:“我等冒着严寒前来,为的是破秦救赵,现久留于此,端的何为?今年天荒,各县欠收,百姓自己都吃不饱肚,更无多余之粮供给军用。偏又碰上这雨雪天气,道路泥泞,转输艰难,以致士卒,只能以芋菽充食。如此状况,宋义只当不见,也不引兵渡河,先取食于赵,然后与诸路人马合力击秦,却自顾饮酒高会,与田荣私下密交。我与亚父几番相劝,此人皆用‘欲乘其敝’作托词。诸君不想也知,以秦之强,攻新造之赵,赵怎能挡?而赵被灭,秦则愈强,何来‘可乘其敝’之说!况我楚新遭挫折,国力非前,主上每日坐不安席,今将举国之兵尽数托与宋义,实指望经此一战,得扭转颓势,他却只顾谋私,全不恤士卒。此等样人,哪里还配得社稷之臣?楚国安危,在此一举,望诸君都能听我。”桓楚道:“公子打算怎办?”项羽道:“我早已想好。先除宋义,然后举兵过河,与秦军大战。”英布笑道:“要我听你不难,只须让英某做了先锋。”蒲将军道:“我意也如此。”项羽道:“此事若成,少不得请你二位来做先锋。”桓楚道:“公子一心为楚,我自愿意随从。”龙且几个道:“我众人已准备好了,只等将军发令。”项羽大喜,便叫桓楚、龙且二人连夜就去安排军马,以防不测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项羽带季布、丁固二将径直来到中军。门军见是项羽,哪敢拦阻,三人大步走入。宋义昨夜又喝得醉了,此时方才苏醒,正待洗漱,见项羽带了季布、丁固进来,不知为何,便问:“将军一早来见,是为何事?”项羽道:“敌将至矣,请上将军率众迎战!”宋义干眨着眼道:“此处有敌军,我如何不知道?”项羽喝道:“你乃庸人,怎会知也!”宋义听声不对,吃了一惊,见不是头,扭身便走。项羽早已拔剑在手,望着宋义后背心里只一剑,扑地便倒。那宋义一时得势,便开始飞扬跋扈,全然不顾他人心态,今日死在项羽之手,也是咎由自取。正应了那句老话:“人促寿,尤可违;自促寿,不可活。”有诗叹道:

    胸藏万机志可羞,横行傲士少宽柔。一朝权柄握在手,却把英雄视寇仇。酒席欢笑伏杀气,杯盘洗尽落人头。褊狭本来惹怒怨,满场打算已难留。

    当时项羽杀了宋义,把首级割下,提在手里,与季布、丁固走出大帐。外面卫兵听得响声,急来救时,见项羽倒提了剑,髭须怒张,左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早都吓得呆了,哪个敢上前。只听项羽大叫道:“宋义畏敌不前,与齐私通,我奉怀王密诏,已将他诛杀。如有不服者,便与此头为例!”众军都怨宋义平日不仁,又见项羽此刻凶得和恶煞相似,谁不怕他,都道:“我众人皆愿听从项将军差遣!”项羽道:“统率之职,还须怀王来定。项某岂敢擅自认领?”季布一旁道:“楚国得以复立,全凭了项家之力。今将军又为怀王诛乱除逆,其功不在武信君之下。请即受上将军之职,随领众家将士,去救赵国。”项羽道:“此事还须先禀怀王。”丁固道:“军中不可一日无主。公子不妨暂领上将军之职,等诣旨来了,再作区处。”此时范增、英布、蒲将军、周殷、利几、季心等人都已来到,俱推项羽为首。项羽却不过,便就依了。

    范增见项羽答应,便道:“宋义之子宋襄正往齐国,当赶紧派人追上杀掉,以绝后患。”项羽猛醒,道:“亚父不说,差些忘了。”乃喚丁固道:“你引五百骑去追赶,务要将宋襄首级取来。”丁固得令,领人马便去追。项羽又将桓楚唤到面前,嘱咐道:“此事终须得到怀王认可。你速速赶回彭城,将此事禀报与他。”两处安排好了,遂命众将各归营去准备军马,只等怀王回音到来,便要出发。

    第三天,丁固提了宋襄首级回来,报道:“是这厮命当该绝,路上泥泞,走得慢了,只一日,便被末将追上,将他杀了。”过了两天,桓楚领了御旨亦回,禀项羽道:“怀王听了末将述说,未有半句怪怨,只望从此能齐心协力。特封公子为上将军,令率各路人马,并当阳君、蒲将军两部,御旨到后,即刻起兵赶往河北,去救赵国。”项羽听罢,自是欢喜,重重赏了桓楚、丁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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