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边地与帝都

并州朔方郡、西河郡、上郡三郡交界。

这里地形十分复杂,既是圜水的源头,有一片宽阔的泽地,东南方的山脉旁又紧邻沙漠,而北方还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白桦林。

一千余名羌人骑兵正在这里休整,他们一路与死神赛跑,确实都非常疲惫。

就连平日最爱在这种泽地踩踏水花的马匹,都懒精无神的吃着草料,对其他事毫无兴趣,它们的体重这些天下来已经严重下降,恐怕很长时间都难以恢复巅峰时期的状态了。

欧阳那古看着战马的状态也是难受,他自己的坐骑也是一样,原本好好的一匹极品神驹,如今也是日渐消瘦,风采不复当初……

“都是这些该死的汉人!”

欧阳那古恶狠狠的暗骂。

最近只要一提起汉人,欧阳那古就气不打一处来,可偏偏又会因为诸多事情不经意间联想到他们……

好在过了白土之后,那群疯狗似乎就放弃了没再追来,不然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回归营地了。

也许,汉人更爱惜他们的战马吧,毕竟再追下去他们的马儿也该减肥了。

欧阳那古也得以趁此机会散出亲卫去聚集一些跑散的族人,麾下的部队才从六百余人恢复到上千人。

然后一行人来到这里,算是脱离了危险,毕竟这条通向沙漠深处的小路只有羌人知道。

“也罢,事已至此,赔就赔了,不就是回去重新来过!”

欧阳那古轻轻抚摸着低头喝水的坐骑,安慰着自己。

忽然,坐骑似乎发觉了什么动静,停下了舔水的动作,抬起头来朝右前方张望。

接着就是大地开始震颤,这种感觉欧阳那古很熟悉,正是大队骑兵冲锋而来的表现。

“汉人来了!全体上马速撤!”

欧阳那古赶紧招呼亲卫四处呐喊。

可是很多羌人动作都很缓慢。

“逃到圜水源头便安全了”,这是自己的头领一直在路上给他们灌输的。

人一旦在危急之中放松下那根紧绷的神经,疲劳就会非常快速的袭来。

可没多久他们又听到头领亲卫的呐喊,一时间都很难再打起精神了……

不是说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吗?

怎么又有追兵?

怎么还是从前方迎面冲来的?

这要怎么逃?还能往哪逃?

羌人兵卒一时间有太多的疑问……

也许,这些汉人真的是恶魔,我们这些凡人怎么逃得过恶魔的追捕呢?

一些人开始信念动摇了,回想起先前的疲累和恐惧,他们不愿再尝试一次了,也许投降死去会更轻松些?

心念多了手上的反应自然就慢了,欧阳那古看到族人很多族人这般迟钝的反应,差点吐出一口老血,但现在也顾不得他们了,他带着少数还想逃命的族人亲卫,掉转马头就朝来时的路逃跑!

这些族人死就死了,自己可不能死,只要能活着回去,族人、财富、军队都还会有的,大不了多花些时间……

但骑着战马才跑了一会,欧阳那古就看到一个整齐的汉骑军阵安静的矗立在他的前方。

“没退路了,冲过去!对方没起马速,别怕,跟着我冲!”

欧阳那古的心瞬间凉透了,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立马唤醒了他的理智,对着周围跟着自己的两百余骑大喊道。

他紧握自己的长刀,试图给自己提升些安全感,然后径直对着汉军骑阵加速冲去。

骑军对冲的打击时间其实很短,对方人数也不多,只要穿透了对面的军阵,自己依旧还有生路!

不过,注视着对面动作的欧阳那古很快就注意到,一名身材魁梧、威风凌凌的汉将纵马向他对冲而来。

他赶紧调整了一下马速,让后面的两个亲卫赶上来护在自己左右,这样就不怕对方从左右横扫过来的攻击了。

果然,他看到来将高举长戟准备自上而下正面击打自己,欧阳那古也举刀抵挡,就算自己力量不如对方,等挡一下对方兵器,减缓了速度,自己还是可以侧身保命的……

可到了双方交汇的那一瞬间,欧阳那古送出兵器抵挡的双手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阻碍,反而是自己盯着前方的视线很快翻滚起来。

到最后欧阳那古也不知道,那是因为他的头颅翻飞而造成的效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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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都雒阳。

京圈大少袁本初风风火火的赶回太傅府。

他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,最近一直在组织策划“奔走之友”从大牢中换囚救人,袁绍也着实很忙。

因为没空,对长辈的指示就只能敷衍了事,终于是引起了家主袁隗的不满,派人前去寻他,然后严令他立即回府。

“绍近日忙于要事,久未过府请安,还请叔父责骂……”

袁绍走进袁隗书房便跪地叩首,请罪道。

“本初,你有何要事竟重于朝堂之事乎?莫不是饮酒快活,忘了自己之姓氏?”

袁隗坐在胡凳上闭目养神,瞄了一眼叩首的袁绍,淡淡的说道。

汉代士族提倡跪坐之仪,这样坐在带靠背的胡凳上是不符礼节的,但袁隗从不在书房见外人,倒也无妨,何况自己年岁大了,不能整日跪坐,胡凳不合礼仪但舒服啊!

“叔父,绍知错矣!但绍此番确是为了重要密情而四处奔走、打探,叔父且听绍详述……”

袁绍听了袁隗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震得直冒冷汗,赶紧再磕两个响头继续说道。

这些举动自然是他装的,在掌控了重大情报之后,他也在密谋一件大事,不过在此之前,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家主袁隗知晓,所以他必须装作一副随时都被自己这个叔父拿捏的态度。

另外,他也早就为自己的忙碌想好了借口,随即就向自己的好叔父禀报,他无意间得知了当年龙威余孽的消息……

“听闻当年欧阳逆贼率水师避于夷州,其人虽已故,但其子欧阳奇以夷州为基,历经多年治理,如今已是羽翼渐丰,其见去岁异象频显,蛮夷复起,诸州大乱,始有重回华夏争雄天下之心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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